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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
2013年05月15日     (点击:)
    我这一篇所写,是我家里排在最前头的姐姐,我在这里称为“长姐”,是因为她是我伯父伯母的长女,我们家族的“长房长孙”,当为我的“长房长姐”。
    人说,我们到了这个年岁,是一个经常接到亲人离世噩耗的时期。事情似乎是为了让我得到这样的证明,2010年的秋天我们刚刚送走九十高龄的母亲,全家人还没有收起凄凉的心境,不久之后的春节前夕,我的这位长姐,在一个寒冷的早晨,家里人都还没有起床的时候,突然辞世,突然得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一个人悄然而去。
    接到这个消息,我这个远离家乡的人又一次悲伤难抑,一个人躲在晚间的黑屋子里洒泪,一个接一个地给家人打电话,没头没脑地和他们说着这个和那个的话,挂了电话,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长姐年龄整整大我三十,在她跟前,我是小小弟——在她三十岁时,我才刚刚出生,自然,体会这位长姐亲情的时间晚之又晚。但是,长姐的亲情还是沉甸甸地留在我们的生活里,留在我们的心里,让我们记忆一生。
    在乡村环境里,亲人关系,和城市里有所不同。在城里,说到姐妹兄弟,都是亲人,不觉得是否一母所生;在乡村,说到姐妹兄弟,是否一母所生还有些区分。但是长姐之于我们,是堂姐却也跟我们自家姐姐没什么区别。我们这个家族,我们只有四位父辈长者:我的伯父、父亲,我的两位姑姑。伯父、伯母身体不好,全家族的事务是我父母操持,我的长姐、长兄们的生活和成长,都与自己的叔婶有着紧密的关系;其后,伯父伯母较早地离世,其后的很多年里,长姐们回娘家时,大多是吃住在我父母这边。春节前后回家探视叔婶,寒冬冷月,围着被子坐靠在热炕头,叙说着家长里短,谁能看出那是侄女、而不是女儿?这些情景,是我从记事起就非常清晰的记忆。在我们家里的大事小情中,凡需要家人在场的,就有长姐。
    长姐和姐夫结婚后一度在山东某部队里生活,直到姐夫从朝鲜战场回国。由于他们这支部队在朝鲜的一次作战中遭遇高寒,身体受了严重损伤,一批军官穿着军装回到祖籍地休养,由地方政府照顾生活,长姐跟随回到老家,一家人定居在离家25华里的县城。长姐患有哮喘病,常年不能操持家务,家里的日子全是姐夫打理,我们家人一直感慨,长姐跟着姐夫,一辈子的生活是幸福的。
    长姐是我们家唯一在城镇里生活的,他们回到祖籍的几十年,我们全家人的大事小情,凡是需要去县城办理的事务,都要找到长姐、姐夫。姐夫热心肠、人缘好,各种事情、各个单位都能接上关系。乡里人到县医院看病需要找关系是最多最紧迫的,县医院各个科室的办公室,没有姐夫不能进入的、没有他没有熟人的房间,每次看病都是顺顺利利、事事遂愿。由于我们这些家人的常来常往,长姐姐夫居住的院子里同住的那些军队干部几乎没有没见过我们这些常客弟妹的。
    1970年代末期,我考到县一中念书,在那里住校一年多,每个星期日不能回父母家的日子,长姐要喊我回家吃饭,遇到刮风下雨必是要住在家里;报考县中,以及报考大学回县中填报志愿、到县城体检、办理提调户口等等事务随时出现的那些天,自然是要吃吃住住、常去常往。那时刻,长姐、姐夫次次为我的到来喜不自胜,仅仅因为是自家弟弟考上了大学。
    在我的大学时代,在我参加工作后,每隔一个时期的家信,除了给父母就是给几个哥哥姐姐,第一必是长姐;每次节日打电话问候,除了对父母,就是几个哥哥姐姐,第一必是长姐;每次回乡探亲,除了看望父母就是几个哥哥姐姐,第一必是长姐,成为我的模式。
    但是,这些显然不足以成为回报。在我后来进入个人生活后,我还是慢慢琢磨了一件事情:在乡下过乡村日子的人们,但凡城里有家人,家人进城就要靠,实际上却未必所有事情都必须,但也还是要靠;进入城里的人,在自己生活的一生中,在这些事情上花费了多少心血、多少心力和财力,无法数计;他们承担了太多的负担,承受了太多的麻烦;可佩的是,城里的这些人们,都尽心尽意,都承担了下来,岁岁年年……
    在我心里,老家是寄托、是安慰,那是我的父母兄姊,长姐是;父母走了,我的内心少了这一份寄托和安慰,多了一份伤感、一份怀念;长姐走了,我的内心同样是少了这一份寄托和安慰,多了一份伤感、一份怀念。
    长姐走了,我的心里难过,许久难以释怀,每每想起来便会潸然;想在自己的文字里留下长姐的一笔,却好久不成思路,今日完成这一篇,可算了却一份心愿?快要住笔时刻,我突然感到,生命的怀念哪里是一篇文字可以了得?那份怀念,只能留在我们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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